沉厢记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-依然一年
(一)

这是烟雨霏霏的一天，由于雨天又阴有雾，下午的时候天便已是傍晚一般黑暗。卢家大宅内正堂，各房老爷太太皆坐在两边凳子上，中间是老太爷和太奶奶，他们在商议二老爷小妇女儿多余的事。

二老爷共有6个女儿，一个儿子，儿子排行第五，因此6女儿的出生便被卢家人认定是多余的，太奶奶便给她命名为卢多余。多余刚出生体弱多病，找了算命的老头说是此娃儿一出生就犯忌，冲煞老太爷。可怜丫头因此倍受冷落，尤其是老太爷，他一定是嫌她的活着吧。多余上有哥哥姐姐欺，下有堂弟堂妹欺，不得饱，不得暖，若不是母亲有时私下塞点吃的，估计娃儿便长不大吧。

今年多余却也已10岁了，命里说她10岁会行凶运，众人便商议，还是把她送出吧，免得到时连累了卢家。

“估计卖也不得多少银两，随便认个好人家送了吧”大奶奶尖声道

“我看呐，白送一个娃儿哪有这等亏事，随便卖个银两也好”三奶奶抚了抚头发

二奶奶抽抽泣泣，肩膀不时抖动，仿佛很为女儿痛心，悲从中来，心里道“我儿命咋这苦啊，该死的卢家人不要你这卢家孙，将来要遭天谴的“。嘴上却也不敢多言。

太奶奶咳了一下说：“本来这卖娃儿也不是什么好事，传出去对卢家名声也不好，怎知这丫头命里和老爷相冲呢，她顿了顿又道：为了让卢家躲过这凶运，只有委屈这丫头了。不过，找个有钱的大户人家这丫头将来要享福的，东村那头有一户王家，有钱有地，要个丫头当养媳，我看这王家也是一大户，若将丫头给了王家，这丫头以后也是少奶奶的命。

老太爷嗯了一下高声道：那就这般决定了罢。

众人见状便纷纷回到各自房中，路过二奶奶身边还不时有哼哼的嘲笑声。

二奶奶房中传来嘤嘤的哭声，只听房内传来二老爷的声音：娃她娘别难过了，虽然这娃和我们缘浅，但在这家里也只有受罪的份，若送去王家也许是她的福份，吃好，穿好，以后当了少奶奶也对得起她了。二奶奶啐了一声：“呸，你怎么这么没见地，王家是大户，将来要娶个媳妇还不是芝麻的容易事，且也体体面面，何必要买个养媳呢，说出去也损几分面子，说不定那王少爷不是聋瞎就是缺胳膊短腿的，呜呜，我可怜的儿啊。”

10岁的多余是不明白的。家里人躲她像躲瘟神一般，没人和她玩，她也觉得孤单，她不明白为何人人都不鼓劲她，她以为是自己的错，但她也会为了抢堂妹东西而大打出手，这避不了大人的一顿打。每次二奶奶总会在院子中摸着多余青肿的地方，大声骂到：“自己的孩就是孩子，别人的娃就不是娃啦，也下得了这手，看这青一块紫一块的，也不怕以后折寿，好歹也是卢家人，卢家的祖先们哟睁大你们的双眼看看这恶毒的妇人呐。”此时多余的哭声和二奶奶的叫骂声混为一体，加上狗的汪汪，院中煞是热闹，被骂的也不反击，因为叫骂的话谁也不是二奶奶对手，只有避避不理她，过会儿也就算了。

过了二天，卢家来了两个家丁模样的人，说是王家的伙计，来接孩子的，并登了些银子给二奶奶，说是他们太太吩咐的，讨个吉利。没有人来送多余，二奶奶只告诉她，要她去一个有钱人家里生活，将来会有出息的，让她好好照顾自己。多余没有哭没闹，似懂非懂，她心里知道，除了母亲其它人都嫌她，包括自己的兄弟姐妹。她仿佛心中来了一股气，胸膛一挺，任由两个伙计牵了手走出卢家大门，她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，直到小成一个黑点。二奶奶这才哭出声来，哭得很凶，额前有些许头发散落下来，泪珠简直是涌出来的，瞬间就涂花了脸上的胭脂，她坐在用土彻成的花坛上，从腋下拿出锈花手帕，一面哭，一面擦着泪，院中的狗仿佛也动容了，仔细一看，她好像老了好几岁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待续)